實驗

月考持續兩天，考完試答案也就出來了。

秦佳穎對完英語，翻看卷子說：“英語好難，閱讀錯了四個。”

桑榆一頓，低頭看了看答題卡，秦佳穎側目，問道：“你錯了幾個？”

桑榆數了一下，回頭說：“兩個。”

秦佳穎倒吸一口氣，壓低聲音，難以置信問：“你錯了兩個？！”

“嗯，兩個。”她非常确信，沒有再數一遍。

“我能看看你答題卡嗎？”

秦佳穎不是不信，而是想看看其他的題目，如果沒錯桑榆可能英語班級第一。

桑榆把答題卡給她，秦佳穎對完，直接震驚了，“桑榆，你英語最低140。”

“應該沒有，我估計138。”

秦佳穎朝她豎了個大拇指，“吾輩楷模。”說完看到其他科目的答題卡，猶豫了下還是問道：“那我能看看你其他的答題卡嗎？”

桑榆：“可以啊，不過我還沒對答案。”

秦佳穎不介意，拿着她的答題卡看了又看，數學選填只錯了一個，理綜一共錯了三個。

這是什麽人啊…天才嗎？

她有預感，關于桑榆的腥風血雨，可能才剛剛開始。

周五，實驗課。

實驗小組早就在上學期确定過了，桑榆作為插班生，還沒有分組。

桑榆為了避免尴尬，上課前主動去找老師，“老師，我可以自己一組嗎？”

比起被選擇，她更喜歡自己掌握主動權，一個人不可怕，被選擇後還是一個人才可怕。

物理老師在擺弄電腦，鏡片下的眼睛轉動，沉聲說：“等會兒我給你找個組。”

桑榆心涼了半截，先拿着實驗器具坐在最後。

一會兒上課鈴打響，為了觀看實驗影像，老師吩咐同學拉上窗簾，教室頓時陷入黑暗。

瞬時，燈被人打開，桑榆看到旁邊來了一個人。

雲也攥着實驗報告，頭顱下傾，眉峰輕挑，眼尾帶點自然的弧度，行雲流水地坐下。

“你不用和組員坐一起嗎？”桑榆蹙眉問。

雲也閃過困意，已讀亂回，“哦，他們把我踢出隊伍了。”

好蹩腳的話術，桑榆默默容忍地別開頭，眼裏泛着歡快的光暈。

罷了，他想怎樣就怎樣吧。

一會兒影像開始了，桑榆認真記錄，雲也枕在校服上睡覺。

也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去乾什麽了，每天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。

桑榆餘光情不自禁地看着他，腦力浮現出許多不着調的想法。

比如，他其實是睡神轉世，只要點到誰誰就能立馬睡着。

影片播放完畢，老師又演示了一遍實驗步驟，說道：“下面的時間以小組為單位，開始做實驗。”

雲也醒了，看着桑榆一個人在搭軌道，征了一下，立馬過去幫忙，“需要我做什麽？”

桑榆掃一眼，遠山眉清冷，“不用，你繼續睡覺吧。”

雲也沒吭聲，翻書查看實驗步驟，用細繩綁定小球，固定在鐵軌上方。

實驗室比較吵鬧，雲也做完想告訴她，一轉眼，看到桑榆心無旁骛地組裝支架，雙手靈巧地翻動積木，神态寧靜而專注，宛如青山綠水間，停雨藹藹的樣子。

雲也的心跳沒由來空了一拍，随後湧出些酸楚和心疼。

“我來吧。”他低低地說。

桑榆肩膀微微繃緊，手上動作頓了兩秒，随即說道：“不用，這些不難，我一個人就搞定了。”

她确實沒說大話，別的組十分鐘才能搞定的東西，桑榆七分鐘就搞定了。

雲也這節課純被帶飛，物理實驗做完，雲也找老師改了一下分組。

做生物實驗時，雲也有了用武之地。

顯微鏡的操作在上學期就學過了，桑榆不會使用，雲也便耐心地教她。

桑榆十分聰明，一遍就記住了，這讓雲也很有成就感，眼睛移開顯微鏡，說：“你來試試。”

桑榆點頭，走到顯微鏡旁，按照所學的步驟，調試焦距與物鏡，切片上的細胞結構一點一點浮現，直至清晰。

“我調好了！”她興奮說道，臉上的笑容明媚真實，與往日的微笑不同。

雲也輕嗯一聲，不禁被那鮮活的樣子打動，雙目出神。

桑榆還在調整，雲也回過神，定了定目，靠近顯微鏡，“我看看。”

圖像十分清晰，是一片紫色的圓圈。

“調的非常好。”他說。

化學實驗，雲也負責做實驗，桑榆負責記錄，兩人一起搭配，完成的非常快。

實驗全部結束，桑榆的實驗報告也就完成了。

雲也有些詫異，看着她，問：“你什麽時候寫的？”

桑榆：“國慶沒事乾，順手寫了。”

雲也一噎，看着她的眼神逐漸幽深，“你國慶的時候，到底學了多少？”

桑榆不喜歡說這些，含糊道：“沒多少。”

雲也哼了一下，表示不信。

兩人把器材物歸原主，然後一起回教室。

桑榆的心神飄忽不定，雲也算是知道了，每當她有什麽想法時，就會像現在這樣，時不時偷瞄他。

“說吧，有什麽事？”

“謝謝你替我寫檢查，我幫你抄實驗報告吧。”

雲也噗嗤笑了，揶揄地看着她，“沒想到老實人也會抄作業。”

桑榆十分淡定道：“一次沒事。”

雲也拂了拂手，把實驗報告給她，叮囑說：“字寫的好看點。”

桑榆應聲，“知道。”

走到教室門口，他問道：“你平常除了寫作業，還喜歡做什麽？”

桑榆回想，說道：“早上出去走走，下午就在宿舍看書。”

雲也詫異道：“你父母不接你回家嗎？”

桑榆的心揪了一下，恍然間又平靜下來，這麽多年，她早就不需要父母了。

小時候，桑榆還會因為父母吵鬧，何秋玲一邊罵她一邊罵她的父母。她知道自己被抛棄後，怨過恨過，可逐漸，她不再需要他們了。

沒有父母的日子，她也一樣過。

系統提示音響了，“當前目标人物溫暖值，25。”

雲也瞬間懵了，他什麽都沒做，為何她的溫暖值陡然上升了這麽多。

系統說不出所以然，“桑榆和其他人，終究不一樣。”

随後又匆匆下線。

兩人前後腳踏入教室，桑榆低聲在他身邊說：“我父母很早就離開了，沒怎麽見過他們。”

雲也的心狠顫一下，後悔問這個問題了，低頭看她的表情，一如往常，寧靜冷淡。

他低頭思垂着什麽，幽深神秘。

周六早上，雲也被鬧鐘吵醒，眼睛半睜着坐起來，想到等會兒要做什麽，立即清醒了，拍拍臉頰下床洗漱。

桑榆照例帶着笨笨去菜市場，撿一些沒人要的菜葉子，撿一次吃一周。

剛走出校門，就看到身穿運動外套、環胸靠着牆體小寐的雲也。

她一愣，頓在原地。

雲也聽到聲音，睜開眼睛，上下打量她，旋即皺眉問：“今天降溫，穿這麽薄冷不冷？”

桑榆裏面穿了打底，不冷，搖頭說：“我不冷，倒是你，你怎麽在這裏？”

“周末無事，看看你每天都在乾什麽。”他笑得真誠又無害。

桑榆哦了一聲，往前走幾步，“我要去菜市場，你想來就跟過來吧。”

菜市場離學校有兩公裏，兩人走了半個小時。走到菜市場門口，運菜的車疾馳而過，揚起一陣灰塵，雲也避之不及，邊用手繪邊咳嗽，眼裏露出些嫌棄的表情。

“咳咳…咳咳咳。”

桑榆停步，去旁邊買了一瓶水和一副口罩，來到嬌氣的少爺旁邊，都遞給他。

“喝點水吧，少爺。”

雲也動作停頓，遲滞地看着她，“你叫我什麽？”

桑榆眼睛靈動，細聲說：“少爺，他們都這麽叫你。”

雲也彎眉，愉悅道：“看在這瓶水的份上，允許你這麽叫我。”

桑榆腹诽，我想怎麽叫就怎麽叫，用不着你同意。

“你要買什麽菜？回去能做飯嗎？你一般做什麽飯啊？廚藝好嗎？”

他東看看西望望，在桑榆的耳邊聒噪不休。

桑榆來到青菜攤前，蹲下挑挑揀揀。

雲也看着她的動作，不禁吐槽：“你每天都吃這些嗎？難怪營養不良。”

忍住，不能打他，打壞了需要賠，她沒錢。

桑榆挑好，掏完錢，從口袋裏拿出笨笨，送到雲也眼前，“是它吃，不是我吃。”

雲也稀奇地看着笨笨，靠近，用手戳了戳它，問：“它吃青菜？”

“嗯，它也吃蝦米，不過蝦米有點貴，我現在還買不起。”桑榆的眼神發軟，就像在看稀世珍品。

雲也瞅了瞅四周，說：“在這兒等着我。”

說完徑直往蝦米攤走去，回來的時候惦着一兜蝦米，桑榆無奈說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
雲也平淡地哦了一聲，斜睨着眼，煞有其事說：“我就是這個意思，這玩意兒再貴能貴到什麽地步。”

桑榆郁悶地接下了他的好意，“謝…”

雲也打斷她的話，伸手豎在她唇邊，強制說道：“停，我不想聽到謝謝。”

桑榆默然，“行吧，不說了。”

雲也心情轉好，從菜市場出來，問她：“現在去哪？”

“回宿舍看書。”她泠泠說。

雲也啧了一聲，“現在回去多沒意思，想看書，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
“啊？去哪兒？”

話音剛落，雲也便握着她的手腕，将人撈在路邊，打開一輛出租車後門，把人塞進去，随後自己也進去，關上門說：“去市圖書館。”

桑榆的頭懵懵的，反應極慢說：“不能坐公交車嗎？”

“能啊，那個太慢了。”他随口說。

少爺出門，公交車是次次選。

出租車果然快，二十分鐘就到了。

進入圖書館，雲也找了個位置坐下，壓低聲音，“這裏什麽書都有，随便看。”

桑榆點點頭，照着覽圖選了本書，坐下慢慢看。

雲也還沒回來，桑榆左看右看，沒有看到他，遂放棄尋找，低頭翻書。

一會兒他拎着兩杯奶茶回來了，一杯遞給她，說：“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，挑着我喝的買了。”

桑榆嗯了聲，接過奶茶，喝了一口，甜的，很好喝，本能地想道謝，看到他挑眉的動作，又咽了回去。

雲也滿意笑笑，“我去那邊看看有什麽書。”

“好。”

桑榆翻書的間隙，擡頭看着他挺拔的身姿，手瑟縮一下。

雲也此人，霸道而善良，為她做了許多好人好事，說不感動是假的。

卸下面具，桑榆向內感受，暖流集聚在胸腔，就和這杯熱奶茶一樣，都是新奇的體驗。

雲也回來，看到她一個人傻笑，坐在對面，打了個響指，“看什麽呢這麽開心？”

桑榆回神，軟聲說：“沒什麽。”

雲也低下頭，“嗯。”

中午飯點，兩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店，桑榆執意要自己付，被雲也拒絕了，哼聲說：“你多吃點，不夠再要。”

桑榆嘆口氣，老氣橫秋，“你對我這麽好，我會有負擔。”

“屁負擔，你沒習慣罷了，以後多習慣習慣，這才哪兒到哪兒。”

桑榆表情微動，終究敗下陣，認命想道，是不是每一個執拗的人，都犟不過直球。

“明天我有點事，沒辦法陪你了。”雲也說。

他的樣子，好像就應該陪她一樣，桑榆覺得怪異，壓了下去，“沒事，我一個人也挺好。”

周日，桑榆就在宿舍，把雲也那幾篇實驗報告寫完。

晚上她才突然想起來，明天升旗的時候她要做檢讨。桑榆不禁揉了揉臉，有些發愁，于是拿出稿子熟悉熟悉。

通讀完稿子，桑榆沉默許久。通篇雖然在承認錯誤，但是态度散漫，不誠懇，恐怕她讀完，教導主任臉都要氣歪了。

于是她在此基礎上改了改，改完後就到了晚上十點。

沒問題後，桑榆舒了口氣。

睡前拉開衣服，淤青都好的差不多了，但是看上去依舊觸目驚心，桑榆熟練地上藥擦拭，全部弄完才躺下睡覺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